电影的梅兰芳（上）

20岁时的梅兰芳

电影的梅兰芳

“我第一次拍电影是在1920年。那年春末我带了剧团到上海在天蟾舞台演出。上海商务印书馆协理李拔可先生与我熟识。李先生谈起：商务印书馆的电影部，新近从美国买来了一部分电影器材。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拍两部戏玩玩。我说：拍电影我没经验，但是我想试试看。”

“此后，我就白天拍电影，晚上演戏……”

这是1961年，梅兰芳在他的新书《我的电影生活》中记载的关于他第一次拍电影的情况。

那次，他拍的两部电影是《春草闹学》和《天女散花》。这两部电影先后在上海、北京及南洋一带上映，很受欢迎。梅兰芳本人在北京的电影院也看到了这两部电影。可惜，我们现在看不到了。商务印书馆电影部的杨小仲在当年给梅兰芳的信中提到：“1932年，一.二八中日战争中，商务印书馆印刷所被日本飞机投弹炸为平地，库存影片全部被毁，您最早所拍的两部影片，也同归于尽了。”

1924年，民新影片公司拍摄了梅兰芳的《西施》、《霸王别姬》、《上元夫人》、《木兰从军》、《黛玉葬花》等五部戏的片断组成一部电影并发行。这部影片现在已经难觅踪影，但是据说《霸王别姬》中的“舞剑”场面被用在孙瑜导演1930年拍摄的故事片《故都春梦》中。

梅兰芳的试装照

1930年，梅兰芳赴美演出，非常轰动。美国派拉蒙公司很快为梅兰芳拍了一部有声纪录片《刺虎》，梅兰芳在美国访问还没回来，北京的梅兰芳戏迷就在北京的真光电影院看到了这部电影，这是中国人第一次在电影里听到梅兰芳的声音，听到中国演员的声音。因为一年以后即1931年3月，由上海的明星公司拍摄的《歌女红牡丹》公开上映，中国第一部有声电影才问世。

众所周知，中国拍摄的第一部电影被1906年拍的京剧《定军山》拔了头筹；巧的是这一次，在中国银幕上首次出现的中国演员为主角的有声电影还是京剧；而中国人拍摄的第一部彩色电影竟依然是京剧，是梅兰芳。

那是1948年，由华艺影片公司出品，“中国最佳电影”《小城之春》的导演费穆先生导演，梅兰芳主演的京剧电影《生死恨》。虽然由于经验不足，技术水平不够，以至影片的彩色不够理想，其他方面做得也不够好，甚至梅兰芳本人看过样片后一度不同意发行，最后虽然勉强发行了，但费穆先生想拍摄梅兰芳戏曲系列片的计划也随之泡汤了。

但这毕竟是中国第一部彩色电影。此后好几年，中国大陆再无拍摄彩色电影的纪录，直至1953年才拍出了戏剧片《梁祝》。

其间，梅兰芳还拍过几部电影，其中一部比较重要的电影是1935年，梅兰芳剧团访问苏联其间，苏联电影大师爱森斯坦曾为梅兰芳拍的《虹霓关》，此片曾在苏联发行。

以上关于这些电影的资料留下来的很少，电影海报更是没有发现。我们见到的这张图片，是当年电影《生死恨》发行时制作的专刊的封面（下图）。

民国时期，梅兰芳拍了不少电影，但他本人都不太满意。因为，在拍摄这些影片中，梅兰芳对戏曲电影的拍摄有了很多的思考，对戏曲艺术片有着独特的理解。

“最初，我曾经想过：舞台艺术纪录影片为什么不完全按照实际演出的办法来拍摄，把镜头对着整个舞台，一出戏从出场到进场，一丝不差地拍摄下来，这样保存了舞台演出时的真实情况，岂不很好？后来我在实践中了解到这样做假使单纯当作戏曲参考资料用是可以的，如果当作公开放映的影片，那是不会有好效果的。因为电影有它的特殊性能，有在舞台上演出时所不可及的特长。例如在舞台演出时。演员的面部表情只有坐在比较靠近舞台的观众才看清楚，为了使座位比较远的观众也能明白剧中人的内心活动。就要在声音面貌之外，从动作上来加强表演；但是电影恰好有这样的特长，它能利用半身近景和面部特写以及种种细微动作的放大，来加强戏剧的效果。同时电影也有不同于舞台的局限性。因为银幕只有一个不大的面积，假使我们放弃了有利的条件，按照实际演出的情形来拍摄整个舞台的话，就会使观众觉得剧中人很远很小，比在剧场里看到的差多了，和演员亲切的感觉也消失了。所以拍摄舞台艺术纪录影片，一定要做必要的剪裁和部分的修整。例如在一个镜头里，为了使剧中人不致有远和小的感觉，就不得不缩小范围；因而适宜于宽阔的舞台上的动作部位，到这里就需要适当地收缩，不然便走出画面了。在舞台上特殊夸张的动作，有时也要适当地减弱一点。因为电影已经利用有利条件把剧中人送到每个观众座位的前面，这种镜头为观众所需要的是更细致更精练的面部表情，再要从动作方面特别夸张，就是观众所不需要的了。还有，在舞台上必不可少的场子，有时在电影里面却变成多余的了。但是剪裁修整绝不等于损坏戏剧。当我自己看了在这部影片上集里的《断桥》和《宇宙锋》的样片以后，就感觉到那仍然是完完整整的《断桥》和《宇宙锋》并没有觉得剪裁修整的不适当。有些地方的效果的确比舞台上更强了。尤其是下集里的《洛神》，由于和电影特殊性能相结合，充分发挥了拍摄的技巧，使这出神话戏出现了一种新的面貌。”

新中国成立后的1955年，文化部主办，由北京电影制片厂拍摄，各地电影制片厂协助拍摄了两部梅兰芳的彩色京剧艺术电影，就是上面梅兰芳在《舞台生涯四十年》一书中提到的，名叫《梅兰芳的舞台艺术（上、下集）》。

剧照，梅兰芳在练功。

其中上集包括了《断桥》和《宇宙锋》两整出戏和《春香闹学》、《虹霓关》、《天女散花》、《黛玉葬花》、《木兰从军》、《生死恨》、《抗金兵》和《雁门关》等八出戏的片段表演。另外还有梅兰芳在家里练功，放鸽子，同周信芳先生五十年舞台生活纪念大会上的情况，在家中招待亲友的情况，和赴朝鲜慰问等等政治活动的镜头。下集是：《贵妃醉酒》、《霸王别姬》、《洛神》三整出戏。